一、我是一只丑小鸭

 

我是在罪孽里生的,在我母亲怀胎的时候就有了罪。

- 诗篇51:5


我出生在爷爷、奶奶家。妈妈生下我一个多月就离开我,回工厂上班了。因为那时爸爸妈妈工作不在一起,没有办法带我。

我和爷爷、奶奶住在一起。我的爷爷是县城供销社的店员,年轻时曾因赌博欠债,离家逃债,解放后才回到家里。我的奶奶是个没有文化的家庭妇女。奶奶是个邋遢、不讲卫生的人,她的房间里到处都是脏衣服和破布。

爷爷给我请了个奶妈。奶妈有一对正在吃奶的双胞胎,她的丈夫是个脾气暴躁、坐过好几次牢的男人。

我从奶妈那里传染了淋巴结核肿大,胃口很不好。为了哄我吃饭,奶奶常常答应给我买零食。由于零食吃得太多,吃不下饭,我长得皮包骨头,经常生病。

五岁时,有半年的时间,因为淋巴结核肿大,每天下午我都会发低烧,奶奶天天带我去村里的卫生院打退烧针。

最后,爸爸妈妈只好回来带我去治病。一个老中医用祖传的办法,把我脖子两边的结核取出来。我的病治好了,但是脖子上留下了两个伤疤。

后来爸爸带我去北京他工作的地方住了几个月。那年正值唐山大地震和毛泽东去世。当时震波也传到了北京。我还记得,好几次睡到半夜被大人叫醒,迷迷糊糊地跑到大街上的情景。

不久,爸爸妈妈总算调在一起工作了。他们在武汉一个大学教书。我在他们身边呆了一段时间。爸爸妈妈教我写字、数数和画画。

爸爸是地质队员,经常去外地出差。妈妈去上课的地方离家很远。有时,她把我一起带去上课;有时,就把我关在家里,让我自己写字、画画。妈妈说,我那时候很乖,不哭也不闹,安安静静地做自己的功课,晚上她回来的时候,还会把自编的舞蹈跳给她看。只是,有一次,我爬到窗台上和一个熟识的阿姨打招呼,几乎从窗台上摔下去。

六岁时,爸爸妈妈送我去上小学。 不久,我就从玩伴那里传染了乙肝。爸爸妈妈没有时间照料我,就又把我送回到爷爷奶奶身边。

爷爷奶奶住的小镇是个道德败坏的地方。孩子们很早就学会了偷东西、撒谎,还会偷偷地玩性游戏。我转学到村里的小学读书。学校就在家旁边的小山上。我在那里读到三年级。

三年级下学期,我八岁了。爸爸妈妈又把我接到他们身边。那时,妈妈已经又生了个小妹妹,妹妹才一岁。

我一天到晚挨妈妈的骂。因为妈妈工作很忙,还要照顾妹妹,可是我一点也不会帮她做事情,还经常和她赌气。

她叫我扫地,我就胡乱扫几下;她让我洗碗,我也洗不干净。无论她叫我做什么,我都很不情愿。因为,我觉得妈妈不爱我,只会骂我,叫我干活。

我非常不讲卫生。天天总要在爸爸的督促下,才刷牙、洗脸、洗脚。至于洗澡,要是爸爸、妈妈不叫我,我就是一个月不洗澡也不觉得难受。

在学校,我常常偷同学的东西。只要我看到哪个同学有漂亮的铅笔、转笔刀或橡皮擦,我就会偷偷把它们弄到手。有一次,班主任发现我偷了同学的转笔刀,就告诉爸爸。爸爸用扁担揍我,并把我关在家里,不许我去上学。

我去同学家玩的时候,总是告诉他们和他们的父母,我妈妈对我多么不好。妈妈知道了很生气,就不许我放学后去同学家玩。我就偷偷地去,回来后编假话来骗她。

我是班上成绩最差的学生,数学尤其差,常常考不及格。妈妈骂我是木头脑袋,因为无论她怎么教我,我都听不明白。我在学校没有朋友,因为老师和同学都瞧不起我。

妈妈想我是永远不可能变好的,就不管我了。她让我自己收拾自己的房间;自己洗衣服被子,吃饭用自己的碗筷,在自己房间里吃。

结果,我头上长满了虱子。晚上睡到半夜,醒过来头一抬,就看到枕头上爬满了虱子。

我的衣服又脏又皱,房间也是又脏又臭,都是脚臭味和尿骚味。我常常尿床。尿了床,怕挨骂,不敢说,潮湿的被子捂着,就发出难闻的味道。有一次,一个同学来玩,一进我的房间,就说,“你的房间里怎么有一股猪圈的味道?”

晚上,我一个人睡觉很害怕,每天晚上都用被子蒙着头睡。树叶沙沙响,窗户咯吱叫,黑夜里的每一种声响,都让我心惊肉跳。几乎每个晚上,都做相似的噩梦,梦里尿急醒了,发现被子已经湿了。

我最盼望外婆来,因为家里只有两间卧室,她来总是跟我一起睡。只有那时,我才能睡上安稳觉。可是多年后,外婆告诉我,我的脚臭味实在让她恶心,可是她又不敢说,怕说了我被妈妈骂。

爸爸妈妈常因为我而吵架。因为爸爸说妈妈对我太严厉,而妈妈又说爸爸太纵容我。

虽然爸爸对我比较宽容,我却并不懂得感激他,反而更不听他的话,因为我不怕他。妈妈对我很严厉,我反倒怕她,听她的话。因为那时我心里一点羞耻感也没有,也没有道德观念,只怕做坏事被人发现,只怕被人骂、被人打。

我常常想念奶奶,我想,这个世界上只有奶奶才爱我。妈妈讨厌我,别人则是瞧不起我,爸爸和外公外婆虽然可怜我,但也不喜欢我。总之,我是一个讨人嫌、不惹人爱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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