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没有亮光的日子

 

 

我们指望光亮,却是黑暗;指望光明,却行幽暗。

我们摸索墙壁,好象下子;我们摸索,如同无目之人。

- 以赛亚书59:9-10


 

高三是我学生时代,也是至今为止最快乐的一年。那时,我头上的天空中仿佛有一颗明亮的星照耀和引导着我,使我的内心充满了说不出的光明、盼望、力量和快乐。可是,自我考上大学的那天起,我就看不见这颗星了。我陷在黑暗之中,没有一点亮光,内心中充满了困惑、怀疑。惊慌之中,我四处乱摸乱撞,希望还能找到那颗曾经引导过我的星,可是却找不到。这就是我从上大学起,一直到2005年,十七年生活的写照。

上海位于长江口,周围是一望无际的平原。火车进入杭州起,窗外就看不到一点山的影子了,连一座小山丘也不见。这跟地处江南丘陵的福建非常不同。在老家,我们的门前是山,门后也是山。即使在福州这样的大城市,我们在市中心还能看到周围的远山。山给我的心灵带来安宁,给我的思想带来灵感。在上海看不到山,我常感到烦躁不安、若有所失。

人们都说上海是一座繁华的现代城市,但在我眼中,它只是一个钢筋混凝土的人造世界。这里,到处都是水泥马路,一座挨着一座的楼房、商店,天空中总是浮着一层灰雾,令人感到压抑、窒息。

华东师范大学是一所老校,学校里种着许多花草树木。在上海这个人造的世界里,我们的学校可以算得上一块绿洲了。校园里有梧桐树的林荫道,有绿草如茵的草坪,有肃穆的水杉 小树林,还有一条被称为“丽娃河”的人工河。河边草木青葱,倒影在碧绿的水中,河中有一个人工小岛,上面还有凉亭。生物系背后的水杉林中有一个用铁丝网围成的、小小的养鹿场,里面养着两、三只小鹿。在大学四年中,我几乎天天窝在学校里,极少到外面去,因为每次出去回来都很难受,后悔出去。

我们理科女生宿舍楼是一座古老、庞大的建筑。木头的地板在有些地方已经破裂开来。阴暗的走廊里挂着许多衣服,在梅雨季节里,地板和墙壁上湿淋淋的,散发着一股霉味。厕所和盥洗室也很阴暗,经常积水,水池里爬着许多肥胖的水蛭。我们的宿舍楼是6号楼,我们把它叫做“6号大水牢”。

我们第一学期的课程有:计算机导论、线形代数、高等数学、普通物理等。新的概念有如排山倒海似的扑面而来,令我不知所措。记得计算机导论课上,老师给我们讲二进制和十进制数的转换,可是我却在那里纳闷,为什么人们要发明出二进制数,然后又要把它转换成十进制数。线形代数课上,操着浓重上海口音的老师滔滔不绝地讲着矩阵的变换,行列式的绝对值,可是我多么希望他能告诉我为什么人们要发明出矩阵这个玩意,然后还要把它转换来转换去!这一切都令我感到莫名其妙,一头雾水。只有高等数学和普通物理还和以前所学的有一点联系,我还听得懂。

第二学期,我们又增设了数据结构、数字逻辑等课程。又是更多的新概念,什么链表、指针,各种各样的算法,弄得我更加焦头烂额,狼狈不堪。我感到学习越来越吃力,渐渐地跟不上了。

回想大学四年的学习,头两年我几乎完全搞不懂自己在学什么,学了又有什么用。作业成了债务,考试成了噩梦。直到高年级,我在学校新图书馆里读到一本英文的C语言编程和一本PASCAL语言编程和算法的书,才开始对编程和算法有点概念。因为,那两本英文书不是一开始就讲高深的理论和概念,而是用一个简单的小程序告诉读者编程是怎么一回事。以后的每一课也都从一、两个小程序入手介绍新概念,有时也会把前面的程序加以修改,使之能实现更强大的功能。书中的每个程序都是可操作的,当读者照着输入计算机,就会看到有趣的结果。这样就使读者对编程产生兴趣,并使读者循序渐进地、轻松地学会编程。

我常想,要是大学能在一开始的时候给学生上一些有趣的动手操作课和参观课,让学生先有一点感性认识后,再介绍那些艰深的概念和理论的话,学生会多么感激!

也许是因为信仰的缘故,也许是因为我生性腼腆的缘故,我和同学们很少说话。我觉得他们的兴趣和思想跟我很不一样,而他们也看我很古怪,因为我衣着朴素,总是沉默不语,独来独往。

不知是因为在上海看不到山,还是因为远离家乡和亲人,是因为学习上遇到了困难,还是因为孤独没有朋友,我开始常常感到烦躁不安,心里说不出的难受。我非常想家,也非常怀念高三的那段日子,我渴望还能再有高三时那种光明清新的感觉,可是却不知道到哪里才能找到!我好象一个沙漠中口渴的客旅,四处找水喝。在教室里找不到,在宿舍里也找不到,我就到图书馆里去找。可是那时,学校正逢建新馆,所有外文书都封锁了,中文书也有一部分不能出借。

我在图书馆中象一只没头苍蝇一样乱撞。专业技术方面的书看不懂,只能去看小说、传记、历史和哲学的书。我先是看小说,把妈妈以前提过的狄更斯的书、托尔斯泰的书、卢梭的书借来看,后来又去借传记看。那时我很爱看科学家的传记,读了爱因斯坦、居里夫人和其他一些科学家的传记。这些传记留给我的印象是:科学家中有许多是不信主的,然而他们却有着高尚的品格,并做出杰出的贡献,这使我感到很困惑。如今,当我看到张文亮教授写的许多出色的传记时,我多么希望自己在 迷茫的大学年代能够读到这样的好书啊!可是,当时我们的图书馆真的没有什么很好的传记作品。

我的思想中渐渐起了疑惑。另外,周围的学生也让我感到很困惑。为什么我跟他们这样不一样?为什么他们好象比我活得更快乐,更潇洒,学习也比我更轻松自如?是不是真的象那些书上所说,信仰不过是先入为主的东西,只是因为小的时候,我先接触到了基督教,所以我就信了基督教,而其实基督教并非绝对的真理?

其实,上帝在我身上曾施行过拯救的神迹,初中时候那种突然的改变,还有高三时那样奇妙的感受和学习上的突飞猛进,这些都是非常特别的经历,足以作为我信仰的有力依据,但是当时,我的思想已经非常混乱,早把上帝的恩典全然忘记了。

我开始停止祷告。这样,我就陷入了更深、更浓的黑暗之中。那是在大学两年级。本来我学习感到吃力,但至少高等数学和普通物理我还跟得上,但现在我开始经常地逃课,学习更加一塌糊涂,一学期下来,四门主课都考不及格。当时,学校里有许多气功和佛学讲座,我也去听,结果越听越糊涂,越听越感觉空虚和困惑。本来,虽然我感到难受,但至少我的思想是淳朴的,有着强烈的道德感和是非观,可现在我的思想却变成了一锅大杂烩,不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一切都变得混沌模糊起来。我的心头好象有一块沉重的铅,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大二暑假我回到家中。那时,爸爸已经信主了。以前,他总是说,自己不信鬼也不拜神,就信他自己。可是,那一年,学校评教授职称,本来他是系里发表论文最多,教学工作量最多的人,是最有资格评上的。可是,系里的一些小人却暗中做梗,使爸爸没有被评上。本来他一直觉得自己人缘好,不象妈妈那样处处受人欺负,没想到现在棍子也落到了他头上。可是,在这次事情中,妈妈却一直为他祷告,劝他要投靠上帝,求上帝为他主持公道,并劝他不必看重职称。结果,爸爸没有评上教授,却信了主。

当时,爸爸妈妈常去一个家庭聚会点聚会。一天,爸爸叫我跟他一起去参加一个祷告会。为了避免跟爸爸妈妈发生争吵,我就去了。

记得聚会是在一个姐妹家,狭小的房间,低矮的天花板。聚会开始,大家轮流祷告。论到我时,我不知道说什么好。我闭上眼睛,忽然,我仿佛离开了房间,来到广阔无际的太空之中,周围一片漆黑,我独自一人站在当中,显得如此渺小。有一个声音轻轻地问我,“你怎么能怀疑创造你的主?你有什么资格?”我忽然感觉那些不信主的科学家的装腔作势,感到我对他们的仿效更多是出自虚荣心,而非出于寻求真理。在那一刻,好象电光闪过,我一下看出了我的错误所在:骄傲。我诚心地祈求上帝的饶恕,并祈求他除去我里面的骄傲,赐给我一颗谦卑的心。祷告完了,我感到如释重负,心里一下轻松了。

回家的路上,我看着头上夜空中的星星,呼吸着江边清新的空气,好象又回到了高中时代快乐的时光。然而,我的心却再也不能回到以前那样了。我的心里时常充满了恐惧不安和怀疑 - 不是怀疑上帝,而是怀疑自己,不再象从前那样地自由自在和无忧无虑了。

开学返校的日子一天天逼近,我感到恐惧,我实在不愿意再离开家,回到学校了!我害怕那种烦躁不安、困惑孤独的感觉,害怕读那些令我头痛的书!我躲在阳台上痛哭流泪,不肯离去,爸爸妈妈却说,我应当回学校尽自己的本分!可是,这一次却跟高三那次不一样,他们的话没有给我带来什么安慰和亮光。

人们常说,跟着感觉走是很危险的,可是我却看到,在我人生的每个关键时刻,如果我都跟着自己的感觉走的话,我就会少受许多苦,少走许多弯路了!

大学四年对我是一个痛苦的回忆,辛苦所学的一点专业知识只是使我在毕业后好多年,仍不得不从事着我所厌恶的工作。但我不能都怪爸爸妈妈,更多地该怪自己不懂得积极地寻求出路,改变自己的命运。在困境中,只知道怨天尤人,号啕大哭,却不知道尽力寻求出路,改变处境,这是我的一大弱点。这反映出在我受到的教育中,缺少对创造力和解决问题能力的培养。

大学三、四年级,我比较用功的读书。另外,学校新的图书馆里也可以借到一些好书了。我看了一些英文的专业书,对我理解专业课有所帮助。所以后两年的成绩还可以。但我总是不如班上那些学习好的同学,他们似乎有一种我所缺乏的机灵实干和对计算机这一行的热爱。我的思维则倾向幻想和理想主义,对计算机这一行也没有什么兴趣。在学校,我只满足于把课本学好,不象有的同学,想着法子去给老师帮忙做实验,还到外面去找项目做。在工作以后,我在做好分内的工作后,也是不愿意再碰有关计算机的东西,不象我的同事们,白天做计算机的工作,下班后还看计算机的杂志,晚上还自学计算机行业最新的知识,对计算机津津乐道。

由于大学两年级时四门主课不及格,毕业时我没有拿到学位,只拿到毕业证。

毕业后,我被分配在福建计算机研究所工作。那是一个国营单位,工作不怎么紧张。虽然我在学校读书不怎么样,可是由于上帝的眷顾和帮助,我一到这个研究所却很快帮助解决了一个难题。记得,第一天正式上班,办公室主任就给我一张图纸。可是我连图纸哪边朝上哪边朝下都分不清。我心里很害怕,就一直祷告,求主赐我智慧,使我能把工作做好。琢磨了两天,我终于把图纸看懂了,然后我就去问主任他要我做什么,并向他要相应的资料。原来,搞通信模块的人辞职离开了,别人弄不懂他做的东西,所以通信就通不成了。我来后两、三个星期,就整理出他的程序,使通信恢复了正常。

由于我对计算机工作没兴趣,所以每天我都带着一本英文小说去上班。上午工作,下午就看英文小说。在解决了通信的问题后,我也不声不响,因为我怕主任会给我布置新的任务。直到主任问我做好没有,我才告诉他我做好了。结果,办公室主任反倒对我印象非常好。

记得大学时,同寝室有一个女孩。其实她本身也不喜欢计算机这一行,只是因为要和男朋友在一起才选这个专业的。毕业后过了几年,两个人一起移民美国,有了孩子。因着教育孩子的缘故,她又重拾原来的兴趣爱好。

也许,既然我在上大学时走了顺服的路,此时,我本当继续顺服下去,可能到了时候,上帝就会为我开一条出路让我到更理想的地方,做更理想的工作也未可知。

但我却是一个既缺少叛逆精神,又不能忍耐顺服的人!上班一个多月后,由于路途远,上班不便,单位在集体宿舍中给我分配了床位。我却因为害怕住集体宿舍,于年底辞职离开了那个研究所。

经教会里一个老姐妹介绍,第二年学校放寒假的时候,我来到英华学校教电脑。

英华学校在解放前是一所教会学校,解放后被停封,直到九十年代,才在国内外校友的帮助下,重新开办。当时的英华只有中学部,坐落在仓前路137号。我是寒假来上班的。学校安排我住在教学楼三楼西侧的一间房间里。那时学校放寒假,校园 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只有看门的老头住在一楼门房里。

搬到学校的第一个晚上,刚睡下不久,我就听见窗外有两个男人在窃窃私语。过了一会儿,其中一个爬上窗台,用力把上层窗户推开。原来学校的门窗都是木制的,时间久了,有的就变形关不上了。我躺在双层学生床的上铺,吓得几乎晕过去。好在那个人朝里看了一下,就对另一个人说,“这里没人,我们走吧!”于是,两个人就离开了。

第二天一早,我起来看到窗户还开着。那一整天,我的心惶惶不定。我担心到了晚上,要是那两个人再来,发现我一个人在房间里会怎样。我心里不停地祷告着。后来,我头脑中忽然浮现出一节经文:“两个麻雀不是卖一分银子吗?若是你们的天父不许,一个也不能掉在地上。就是你们的头发都已被数过了。所以,不要惧怕,你们比许多麻雀还贵重。”

我赶忙拿出圣经,找到这节经文。这是一节我很熟悉的经文,以前读时从未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可是那一天,不知为什么,这节经文却给我心里带来一种说不出的平安和信赖,仿佛天使就站在我旁边似的。结果,那天晚上,那两个人没有再来,一夜平安无事。后来,他们也没有再来过。


从小起,我都非常胆小。小的时候,我一个人睡一间房间,半夜里起来上厕所总要弄出很大的响声,把爸爸妈妈吵醒,听到他们的声音,我才不害怕。要是晚上一个人呆在房间里或走路,总是会害怕到极点,好象到处都是精灵鬼怪似的。一直到那一天,我常感到一种近乎生理性的、无法抑制的恐惧。但是,从那一天开始,这种恐惧感就离开了我,我再也没有象以前那样害怕过。后来,许多小孩子问我,你一个人睡在教堂里不害怕吗?我就告诉他们这个故事。这真的是一个很奇妙的经历。


英华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中学,它的图书馆也不大,却有许多国外校友捐献的外文图书。在那里,我读到不少很好的英文书。其中有一本书我到现在还记得:那是一本很大的图画书,印刷精美,里面的图画都是彩色的木刻画,文字简短,摘自梭罗的《林中小屋》。那 如诗一般的语言,深邃而又简单的思想,还有那些朴素而又美丽的木刻画打动了我的心,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那是我第一次读到梭罗的《林中小屋》,后来我在农学院的图书馆里读到了这本书的英文原著,以后又在莆田的书店里买到一本中英对照缩写版的《林中小屋》。梭罗的书在我心中引起深深的共鸣,我觉得他所描绘的林中生活正是我所梦想的生活。随着年龄的增长,我越来越向往过那样的生活,并决心付诸实现。

那年,爸爸妈妈一个老友的儿女出国留学了。爸爸妈妈骂我没出息,为了争一口气,我决定去考TOEFL和GRE,也想去出国。我报考了四月份的GRE和五月份的TOEFL,当时已是12月,只有四个月准备的时间了。

记得上大学时,我也曾想去考TOEFL,可是每每一拿起TOEFL词汇手册,就胆怯了。我觉得自己实在没可能背那么多单词。可是,这一次,我祷告主,求主帮助,结果心里就很有信心。我从学校图书馆借了一本词源学的书,又借了几本TOEFL和GRE备考的书。每一天,我几乎都 能背下50-100个单词,第二天、第三天再温习,结果我的词汇量大大扩充了。那四个月,我好象又回到了高三 ,日子过得紧张而充实。这种生活让我感到快乐和满足,因为有一个明确的目标。当我不知道目标是什么的时候,人就变得很懒散,没有意志力。

结果,我的GRE考了2090分,TOEFL也考了643分。 可是,美国的学校一般是在秋季申请第二年九月的入学,我已错过申请当年九月份的入学。

由于我去考GRE和TOEFL,学校领导很不高兴。他们觉得我不安分,就把我辞退了。当时同在英华教书的一对加拿大夫妇听说我丢了工作,就请我去他们家做保姆。我做了一个星期,后来发生了一件小事,受不了他们分明的责任界限和直截了当的责备,就离开了他们。

后来,我很后悔离开他们。因为,他们都是诚实的基督徒,在他们身边工作,能学到很多东西。其实,他们对我的责备也是对的,因为我确实没有明确的责任界限,常不做自己该做的事,却管起旁边的闲事,况且他们事后还再三地向我道歉。今天我常想,为什么我在应该当机立断的时候却不当机立断,在不该当机立断的时候却这样“当机立断”?!

离开他们后,我在街上胡乱找了一个职业介绍所,来到一个私人仪器厂当程序员,搞开发工作。

到工厂后第二年,我又去考了一次TOEFL,准备再次申请去美国留学。这一次,我考了653分,比上次还好。可是到了申请大学和专业时,我又感到很茫然。我本科是学计算机的,所以理所当然 的,我应该读计算机研究生。可是,在填写学习目标的时候,我却不知道要怎样写。

爸爸看到我GRE和TOEFL分数考得不错,也来帮助我办理申请。妈妈却说,“你到底为什么要出国要想清楚,国外也有国外的问题,不要看见别人出国自己也去凑热闹。”

也许是因为我出国的目标不明确,动力不足,申请不及时,也许是因为本来自己就不是读书的料,加上大学时成绩不好,我虽然被录取了,却没能申请到全额奖学金,签证时被拒签了。这样,填了许多的表,开了许多的证明,费了许多的钱和精力,最终我还是没有留成学。许多人告诉我,拒签是很正常的事,应当再接再厉,再去努力。可是,我却已觉得精疲力尽,不想再去申请了。

我又回到工厂,在那里一直工作到1999年年底。在这个工厂,我经济方面的收入是一生中最高的,但精神上却非常地苦闷,时常感到绝望无助。单调的工作和生活,加上孤独和封闭,使我几乎变了一个人。我变得犹豫不决,消沉颓废,对生活完全失去了热情和信心。其间,我也多次想过离开那里,可是因为犹豫和惰性,一再地拖延,结果一晃就是八年!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