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心里有个洞

 

在干旱疲乏无水之地,我渴想你,我的心切慕你。

- 诗篇63:1




飞机渐渐地远离美丽的非洲海岸。在约翰内斯堡和香港转机,巨大的机场令人感到格外地冷漠。第二天上午,飞机就抵达厦门了。从机窗望下去,只见整座城市上空 笼罩着一层厚厚的、灰蒙蒙的烟雾。出了机场,坐上车,忽然发现这里的一切都是这样拥挤,行人摩肩接踵,马路车水马龙,丑陋的房子一座紧挨着一座,令人感到压抑窒息。就连 高速公路两旁的山也看不到一座没有遭到破坏的。我不禁想念起非洲那宽阔无边的大地,那明净高远的天空,那些种着三角梅的漂亮房子,和一尘不染的空气,心里感到异常地沉重。我开始怀疑自己回国之举是否明智。

在纳米比亚的最后一个月,我住在安吉琳娜和米歇尔那里,我们朝夕相处,和其他的弟兄姐妹们也天天见面。我们一起读经、祷告、唱诗,互相勉励,我已习惯了他们的友谊。可是现在我却孤身一人!我的心好象被捅了个洞似的,感到失落、疼痛。

坐长途车回到福州时,天下起滂沱大雨来。我没有雨伞,口袋里只有几块钱,手上又拖着沉重的行李,狼狈极了。到了家门口敲门,敲了许久,里面也没有动静。猜想爸爸妈妈都回老家去了。

想了想,只好给一个以前在英华认识的朋友打电话求助。她借给我一些钱,并帮我把行李搬到她家,让我暂时住在她家里。

我的身心都疲惫不堪,心想这次决定回来真是愚蠢极了。在这个朋友家歇息了三个星期左右,我和莆田的一个朋友取得联系,就到莆田去了。

我在莆田的这个朋友叫晓林,是个文静美丽的女孩子。她一个人租了一间房子,在附近一个公司上班。她不但接待了我一个多月之久,而且每天跟我分享她的食物与友情。

晓林一直劝我要再去教英语,或是去找份别的工作。以前我是很喜欢教英语的,可是现在我的心却不再安于过以前那样的生活了。而且一想到在非洲爸爸为我付了三万元钱,我才得到自由,我就下决心不再回到以前的生活,一定要找到一种新的、更好的生活。

可是到底要怎样生活呢?我却不知道。我常常禁食,希望能有一个转机。我真想念和安吉琳娜,还有“窑匠之家”其他的弟兄姐妹们在一起的日子啊!那时我们是多么快乐!我多么希望能有翅膀,让我可以飞回非洲啊!可是这是不可能的。于是,我就希望能在国内找到一个象“窑匠之家”那样的教会。

我在莆田的另一个女朋友是真耶稣教会的教友。我就跟她和她公公婆婆一家去他们的教堂聚会。虽然这个教会跟“窑匠之家”比起来,缺少朝气和热情,我仍然常去那里。因为我觉得我不能没有教会,有总比没有要好。

我仍然坚持画画。在非洲的那段日子,我学会了使用彩铅画画。我用彩铅在名片纸上画的书签,看上去非常漂亮。教堂里有一个叫小青的女孩看见了,就央求我教她画。她每天中午来晓林的宿舍和我一起画,画完了我帮她修改。这样我教了她一个月的时间。后来有一天,我去另一个朋友家上网,我在网上找到一些美丽的风景油画,就在空白名片上照着画起来。结果那一天,我一口起画了十几张,那些画比我以前画的画色彩更丰富,构图也更复杂。我发现,这一个月教小青,使我自己的画技也长进了不少。

现在,我想开始学习油画。可是,我对油画的颜料、画笔和画布一无所知。我想起以前在去非洲之前,我曾经在家里教过一个学生,他是一个油画画商。我就把的心愿告诉他。没想到他真的帮我介绍了一个他朋友开的画室,让我去那里学。

莆田有许多油画画室。这些画室专门临摹名画出售。一般,一个画室有一个师傅,几个学徒。一开始,我感到很新鲜。可是,在那里学了一阵子,我开始感到吃力,并害怕起画画来。 画室的油画是要卖给客户的,色彩、比例和其它细节都要求与原画尽量一致。对我这个没有受过绘画专业训练的初学者来说,老师的要求显得太难了。结果,我一拿起画笔,就觉得不对劲,往画布上一涂,就觉得画错了。最后,我实在画不下去了,只好离开那里。

学不成油画,我就离开莆田,回福州看看。这一次,爸爸在家。

爸爸苍老了许多。他一个人在家。家里显得有点阴暗,空气也不好。尤其是爸爸睡觉的房间,一走进去就可以闻到一种老人身上发出的酸味。

这几年来,我让爸爸很失望。尤其是这次去非洲,让他不但损失了金钱,还使妈妈和妹妹离开了他。我想,回到家里,该挨爸爸的骂了。没想到爸爸却很温和地接待我,一句难听的话都没有说。也许是我那副消瘦和憔悴的样子让他心软了,也许此时他自己也很难过:妈妈和妹妹离开了他,他又身患糖尿病、高血压和白内障,视力越来越模糊……

爸爸不但没有骂我,反而想着照顾我,使我恢复体力。 爸爸不但没有催我出去找工作,反倒鼓励我画画,常常陪我出去写生。还为我买来昂贵的油画颜料、画笔和画布,让我在家学习油画。后来,我才知道,原来爸爸看我当时身体和精神状态都很糟糕,不忍心再打击我,就想先帮助我恢复健康和信心再说。

虽然如此,由于我这几年极少回家,和爸爸缺少交通,加上我们是两代人,很多观念都不一样,所以我和爸爸时常因为意见不一而发生争吵。

过了两个月,我又回到莆田。经一个真耶稣教会的弟兄介绍,我来到莆田南日岛的一个幼儿园工作。爸爸本来希望我在那里稳定地工作一段时间。可是正在这时,我收到一个笔友的来信,得知广州有许多黑人,他们还有一个教会,和“窑匠之家”一样是灵恩派的教会。我一听说,就跑去广州去找他们。

可是,不知是因为广州的这些黑人都是生意人,还是因为事过境迁,我自己的心情不一样了,我觉得广州的黑人教会和“窑匠之家”不一样。我感到非常失望,就离开他们回家了。

但回家后,我又感到后悔。我想也许是我太苛求,自己不懂得与人相处的缘故。所以元旦后,我又去了一趟广州。结果,这一次,我彻底失望了。本想既然来了一趟广州,就索性在广州找一份工作算了,但找了几天,也没有结果。广州跟上海一样,是一个钢 筋混凝土的世界,半空中悬浮着灰雾,让人觉得透不过气来。走在大街上,我想,既然不喜欢这个城市,又何必在这里找工作呢?于是,我 又回福州去了。

结果,来回路费,加上吃住,又花了爸爸三千块钱。回到家中,身心再次疲惫不堪。我非常后悔这次去广州,我想用那笔钱,我本可以买一部琴,在家安安静静地学弹琴呢!

这时已经将近春节了。经过这几次的折腾,爸爸和我都意识到,我们凭自己是找不到出路的,我们需要上帝的帮助;我们也迫切地感到需要弟兄姐妹的团挈和帮助。于是,我们开始每天晚上一起祷告,求主为我们开出路,并指引我们找到一个合适的教会。

没想到,上帝很快就应允了我和爸爸的祷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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